農村小酒吧


在苗栗中港溪的源頭,南河與大東河的匯流處,有一個多元文化交會共生的小鎮,那裡有散居竹苗丘陵的客家人、從山裡遷居至此的賽夏族人,還有閩南人和晚進的新住民。

日治時期到1960年代,這個山間小鎮曾因煤礦開採有過一代風華,因為採礦的生活很苦,採礦人與自然搏鬥的不確定性,讓及時行樂的風氣甚囂塵上,從小鎮保有的大戲院建築,約略可以想見當年的榮景。

中港溪一路往西灌溉高高低低的農田,沿著河谷往下游前行,沿岸的田野景致立體而豐富,高低遠近層次不一,儘管休耕地的比例高得驚人。小鎮過去十多年極力發展觀光,每天都吸引來自各地的觀光客,感受多元文化、米食、桂花蜜、小點,走過狹窄僅容兩人錯身的老街。



鄰近區域有很多隱身山村的特色民宿,但少有提供觀光客入夜後的娛樂。晚上七點以後,街上絕大多數的生意都休息了,只剩幾間便利商店、雜貨店和幾攤消夜,收納夜裡仍精神奕奕、不甘寂寞的人。

在老街盡頭的矮平房裡,有間看似尋常的建築,牆上掛著亮黃招牌,小木架上養著香草植物,霧砂玻璃門推開是一處新天地--小小的酒吧裡,有一整個牆面的酒水、糖漿、材料與各式玻璃杯。

酒吧只有兩個工作人員,老闆兼bartender,老闆娘擔任吧台助手,文青的黑框眼鏡、扁帽打扮和搖酒架式,都跟門外場景有點反差。酒吧主打現場特調,使用無毒的在地水果、果醬呈現時節風味,酒精的濃淡可自由選擇,酸甜甘苦的喜好只要先溝通,想喝到滿意又有新意的調酒不是難事,套句香港客人的話:「你們這裡連調酒都很民主啊。」

星期六晚上年輕客人一波波來,一度滿到沒地方坐了,得稍後入場。熱騰騰的場子大概十點後慢慢冷卻,老闆也才有空跟我們聊上幾句。他說,開了四個月的小店,是他們賭上一把的決心,用借來的資本把空間租下來,自己翻修、裝潢、布置,一點一點調整,慢慢趨近理想。


問獅子座老闆阿山,開這間酒吧最後想做什麼呢?他想了想,說想畫畫,是自己最喜歡的事。為了節省開銷,他與金牛座老闆娘芳芳兩人的生活、工作都在這間小平房解決。凌晨收拾好酒吧,兩人覓食完,就在地板鋪上地墊,播部電影伴隨日出,昏昏睡去。創業維艱,花費支出要精打細算。

問老闆為什麼酒吧要強調小農(聽到這類詞,文青會自動開啟「修圖功能」,覺得如此刻苦的創業背後一定有某些為農業的、遠大的、動人的理想吧)?他說,就是想做出自己的特色,在調酒的基本原則上,以新鮮水果為素材,依照客人的喜愛自由變化。

為什麼要賭上這麼一把?因為想做出農村生活的多種可能,拓展在地對觀光產業的想像。除了民宿、農特產、餐飲、紀念品,他們想告訴大家,這麼做也是一種維持生計、滿足成就感的方式。在理想與現實之間踩一個平衡,縱身一躍,如此而已。


(聯合報│青春名人堂  2015.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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