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火乾的風颱天

八月初的強颱在台灣打破了許多紀錄，市區最直接的感受是狂風驟雨讓公寓內也下起整夜小雨，堤防外變成大型蓄水池，再多一點的，大概是大象溜滑梯被捲到馬路上、人定勝天碑不幸落海。然而，除了歪腰的郵筒們和被風捲起的摩托車，電視新聞少帶了一些畫面。

農委會統計，這一次全台農損突破三十億，金額還持續攀升著。面對數十億的一級產業損害，新聞最常捕捉的畫面是滿地落果、泡湯軟趴趴的菜畦、整池翻白肚的養殖魚……如果這些畫面太常見，還是抽象得難以想像的話，風災後走一趟農鄉，或許比較有感。

時間拉回颱風過境後三天，我們預定前往雲林拜訪農友。出發前一日，打電話詢問颱風後能否如期前往。O先生苦笑說：「也是可以啦，路沒問題，不過這次雲林真嚴重，很多網室都乎風颱打歹去，要花時間整理……」面對這樣含蓄的回答，我有些摸不著頭緒，平原地區沒淹水、沒土石流，樹倒了就閃一下，路能走就沒問題吧？

拜訪當日，當緩緩駛進高鐵站區，首先迎面而來的是兩排乾枯的行道樹，視線所及皆是土黃咖啡色的一片。咦，這些樹是生病了嗎？還是在整修路面？為什麼乾枯得這麼厲害，整排都焦黃的？越往前行越多問號，不僅這一帶行道樹全都枯黃焦黑，連房屋周邊的田間瓜棚、蔓生雜草也全都枯成一片。車開進田邊小路，路面揚起灰濛濛的沙塵，整片土黃無生氣的情狀還真是有點嚇人。怎麼颱風過後，是這樣子的乾涸呢？

O說：「風颱那日的雨不是很大，半暝停電，大家攏睏袂去，就爬起來巡一巡。風很透直直吹，而且是熱風，風颱前吹、走了後也吹，吹到植物、農作物都臭火乾去。」還能不能採收？「這一期就沒有了啦，風颱後要趕快整理。」O說以前最大、最漂亮的火龍果都捨不得自己吃，只想到要賣給別人，搶收下來冷藏的這一批，現在也不趕著出貨了，終於可以好好享用啦，也是感謝天公伯。

吃完火龍果，視線再回到一整片的焦黃，嘆氣。還有得救嗎？「現在還不知道，要等看有沒有傷到根莖，如果下面的莖還好好的，葉子掉光還會繼續長。」那要多久才會知道呢？「一、兩個月吧，要等看看。」

對我們造訪的雲林南邊農友來說，颱風選在兩期作物交班的空檔前來，第一期作物大多已收成，損傷不嚴重是萬幸。而栽種長期作物的農友，在颱風之前，已盡可能採收成熟的作物，更幸好颱風後沒有烈日跟雨水輪流伺候，否則爛根莖的、得病害的可能更不計其數。

同一時間，台灣東半邊的農友傳來消息，今年年初種下的木瓜樹全部還回去了，重新再來。收成，就再等個兩三年吧，看看天公伯要不要賞臉給水果吃囉。


（聯合報│青春名人堂 2015.09.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