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印象中的農夫是什麼樣子?


在雲林北港附近的小鎮,有一個種稻、種花生的農夫,五十多歲,三十多年來穩定務農,一家大小的生計是他的首要考量。經濟壓力較大時,他會去兼差當鐵工,或幫人除草。好不容易撐到幾個小孩陸續長大,不必再為了學費、生活費憂煩,農夫想了好久好久,決定為了自己和家人的健康,來當一次「憨仔」。不用除草劑跟化肥的作法,剛開始覺得麻煩,加上鄰里長輩指指點點的壓力,心裡忐忑不安,但吃過一次自己種的香米、花生,就難以忘記這樣的滋味了。

雲林北港往另一個方向走十五分鐘,有另一個特立獨行的農夫,今年六十多歲,他在鄉里認真的農友眼中散漫、整天只想要「七逃」,做事不太認真,連草都放給它長,還說什麼自然農法,「黑白來」。其實,務農是他的事業第二春,第一份工作退休後,兒女也長大了,他開始做自己想做的事,種地瓜、黑豆、玉米。有趣的是,正因這愛嘗鮮、隨和的個性,農夫很快便結識不少新朋友,也讓他的理念和農產可以快速找到志同道合的夥伴,讓越來越多人看見他們,也願以行動支持他們。



還有一個農夫在台中中部的山城裡,從上一代手中接過果園,畢生心血就投注在三百棵果樹上。為了一家人的安穩,農夫與農會密切交流,積極嘗試各種新技術、新品種,成立產銷班,尋找資源,希望自己農場能產出消費者最愛的果子。早期價錢好,小賺一些,然而,1980年代後期開放進口後,價格一年比一年差,讓農夫只能拉緊褲帶。拚生計的同時,農夫知道務農的根本還是要回歸土壤的健康,所以每次施肥、下藥都會儘量稀釋,試著讓這份靠天吃飯的活,可以做得更長久一點。

另一個農夫住在南投深山裡、玉山腳下,從村子到市區要開車兩個小時。住山區的困擾是對外交通不穩定,一旦道路坍方,夏季採收的高冷蔬果就出不去了,那可是最重要的經濟來源,堆久了、不新鮮了就毫無競爭力,等著被販仔砍價,甚至只能堆著爛掉。因此,每年農耕之前,農夫都要到神壇前問神,哪一種作物今年可以賣到好價錢,也祈求衣食無虞的一年。不過,心裡有些矛盾:雖然山裡的生活不差,空氣也好,但總覺得矮人家一截,除了拿鋤頭,其他都不太會。


最後一個是住在台中淺山地區的年輕女農,大學畢業就選擇留在家裡,走進幾百坪的菇寮,跟著家人一起學養菇。這讓最疼愛她的阿嬤一直不能理解,聰明伶俐又會念書的孫女為什麼不離開這裡,好好到都市闖一闖,當個白領人,工作也輕鬆。但孫女算給阿嬤聽,妳看我現在出去找工作,一個月只有25K,還要租房子、油錢、吃飯,算一算根本存不到錢,還不如回家種香菇……

你印象中的農夫是什麼樣子?年邁阿伯?事業有成的歸鄉人?科技產業畢業的研究生?清秀可愛的小女生?種稻、養蘭花、製茶、養豬、種水果……農友的樣貌越來越多元,我們對農的想像也得更狂野一點。

(聯合報│青春名人堂 2015.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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