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休息站買菜

未來的某一天，我們有無可能在書店、巷口柑仔店、加油站、轉角便利商店，甚至得來速或自動販賣機，就可以輕易買到安全的在地農產品？

今年七月，我終於去了日本。日本文化之於我這代人的影響之深，滲透到生活與價值選擇的孔隙間：印有MADE IN JAPAN的筆好像比較不會斷水；日文包裝的糖果總是貴個幾十元；每個市場裡總有一兩個攤在跑單幫，專門代購日本舶來品；買家電總不忘先從日本品牌開始看起；更不用說餵養我這代人長大的影音動漫，《哆拉A夢》、《龍貓》，或永遠不老的《銀河英雄傳說》。

好的，但這一趟路沒有吉卜力或秋葉原，而是前往距離東京三小時車程的長野縣與群馬縣，兩個以農產、工藝品聞名的縣市，也是食農教育推動相當著力的區域。看什麼？什麼都看，看道之驛、農會直營超市、山村民宿經營、農會直營燒肉店、日本小學生的食農體驗，也看食農教育如何付諸實踐……其中的道之驛便是台灣近年熱烈討論，並認真取經的對象。

何謂道之驛？白話直譯就是公路休息站。除了提供用路人休息、用餐與選購伴手禮，還可以作為地方農產品的直賣所，供附近居民的日常開車採購。直賣所可以找到當季生產的蔬菜水果，也有農家自己做的加工飲品、果醬果乾、料理醬料、鹹甜糕點、公仔玩偶等等，大型的販賣所甚至可以買到現碾的新米、其他地區支援的新鮮水產。總之，大大小小的商品都由農友自己訂價、包裝後送到直賣所，用站所的電腦和印表機印出農家姓名、價格和保存日期的貼紙，貼好上架就完工了。

之後，生產者會定期透過簡訊或傳真收到銷售紀錄，賣完會有補貨通知，所得扣除行政費用後匯入農家帳戶。生產者雖可獲得較多利潤，但別忘了，和直接把收成交給農會或盤商相比，自產自銷之路可是繁瑣且需要花上一些心力的。農產處理過後要秤重包裝，慎重一點的農家還會附上品種和料理說明小卡，而這表示，農家對產品特色與市場定位要有一些概念，面對消費者的喜好，恐怕還得動些腦筋，才能抓到風向。

在道之驛，你可以買到各式各樣的地區農產品，包裝、大小、口味各異，少量多樣的供應是挖寶，也是探險，因為你永遠不知道這次會有什麼驚喜，是行家味噌、區域限定清酒，還是醬燒蜂蛹？漫長的公路旅行即使是走馬看花，也能從陳列物產一窺區域特色。而且，想買的東西千萬別手軟，錯過這個村，真的不會有下一個店。



前幾年，台灣很認真地去日本考察研究，想把道之驛與直販所的概念帶回來，後來，飄洋過海在不同的風土上，果然長出不一樣的花：有形象物產館，在寬敞舒適的空間展示地方特色農產；有公部門在花蓮、新竹等地推的農民直賣超市，仿效日本農民自己訂價、上架的制度，提高生產者的自主性；有高速公路休息站的假日農夫市集，讓南來北往的用路人，休息之餘也可以跟農夫聊天買菜；還有中部連鎖超市，也取經日本小農直賣所的作法，在超市裡特別規畫地產地銷的販賣區……

還會長出什麼新鮮事呢？我也不知道，但好令人期待啊！


（聯合報│青春名人堂 2015.1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