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是天光日暖的歌單,長長的日子、長長的記憶、長長的想念、長長的缺憾,黏膩的綿延的尾音,為2015畫了一個句點。還沒講完,卻不得不的句點。
有幾個晚上,因白內障開刀復原不佳,而極度挫敗的爺爺,突然喪失了時間感,Fina被驚醒,慌張地來敲門。爺爺晚上十點半便嚷著要出門散步、要吃早餐,開門發現天還好黑,路上沒有人,大家都還熟睡著。
眼睛張開卻看不清楚時鐘,白天夜晚的界線不再明確,只有清醒與熟睡的差別。
綁了他一輩子的時間,喪失了意義,只有晨與暗。時間多的用不完,以往以時、以日為單位的時間,跟自己、跟客人的競逐消失了;現在的單位計量很大方,以吃飯、睡覺、走路,等著家人回來,等著看貓咪,等著年節,百日、對年為單位。等著終點。每想到這裡,便悲從中來,這是成住壞空的盡頭,生命的真實困境。
看不清楚人的臉孔,分不出誰是誰。偶爾清醒的時間,發覺自己不再有行為能力,必須完全仰賴他人時,他老淚縱橫。退化,是退到原點,像孩子般的原點,吃喝拉撒睡都需要人幫忙。
They have the right to forget whatever they want. (Memory for Max, Clare, Ida and Company, 2005)
上一次老淚縱橫是覺得委屈,被奶奶錯怪了,太晚去幫她辦出院手續,多住了一天,奶奶不想跟他說話,他說,妳去跟她說說吧。吵架吵了幾十年了,以為金剛不壞的鐵板之身,竟也有脆弱的時刻。
如果靈魂仍清澈,如果靈魂智慧能累積,如果靈魂是自由自在的,被束縛在這逐漸衰敗的軀體裡,會不會感到挫敗?會不會失落?會不會悲憤?
做完腦部斷層掃描,醫生並未開藥,說是正常退化,毋須刻意治療。也就是說,成住壞空自然循環,無藥可醫,該醫治的不是爺爺,是我們。我們得學著接受、學著放下。
突如其來的老化、遺失、轉變,像顆震撼彈。即使已經看了影片、讀了所有資料,模擬數十次的爆破,也不及真正發生時的百分之一衝擊感。我們,真的,失去了。
失去一個血緣,與他的記憶,九十年生命與厚度。即使他留了一屋子的累積給我們,但沒有靈魂,沒有重量。平衡得重新拿捏。

這些記憶會跟著我們多久?現在覺得奇重無比的,現在難過到走過不去的,現在覺得絕對不能失去的,長長的日子,長長的時間,一點一點消磨,也就過了。
有一天,記憶也會成為虛無。記憶真不可靠。
然後有一天,爺爺又突然清醒了,恢復正常的過日子,看著時鐘,數著誰回家了、誰沒回家,催促著F要放鹽巴,嚷著要去公園。老日子又回來了,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是空襲假警報。
爺爺的退化,來自心病,那就從心的清理開始吧。如果無法從外部清,就看看能否跳過肉身,以靈魂修補靈魂。
倚賴一條細線與礦石擺錘,在擺盪之間,試著與高我建立連結。很微弱的訊息(絕大部分可能是接收器的感應不良),似有若無的效果絕大部分建立在信心之上。隔著幾天便整理GP的脈輪,大部分時間都是心輪、太陽神經叢輪、喉輪較弱,需要清理或補充。
倚賴一條細線與礦石擺錘,在擺盪之間,試著與高我建立連結。很微弱的訊息(絕大部分可能是接收器的感應不良),似有若無的效果絕大部分建立在信心之上。隔著幾天便整理GP的脈輪,大部分時間都是心輪、太陽神經叢輪、喉輪較弱,需要清理或補充。
然後關於奶奶,我還是沒有夢到她。Cherry說每一個人的外層,都罩著一層保護膜,有時膜會有裂痕,外部的能量與訊息就可能因此竄入。夢見也是一種能量的感受。我夢不到。
遲鈍如我,彷彿、好像,可能遇見了兩次。一次透過Cherry的談話,她說奶奶剛離開的期間,的確是在我身邊的。上班是,往返萬安與家裡之間也是。
另一次在地藏庵,三個月後小君和祁來訪,一起去了那兒。一格一格的小鋁門打開,看見鵝黃色的大理岩紋的罈,原來妳在這兒啊。步出地藏庵的門口,我竟然聞到悠悠的、明確的,屬於妳的氣味,妳房裡、妳身上,妳離開後便消失的氣味。沒想到,氣味竟然是連結我們的方式。
我想那是妳。沒有夢,但妳一直都在。
2016/1/30 補:隔壁剃頭店阿桑告狀,說爺爺騎上腳踏車一溜煙的跑走了,Fina只能在後面追,喊著不行哪。自行車是自由,重新找回自己身體、自主移動的能力,有如套上盔甲或吞下大力丸的心理效果。這一輩子就要如此自在,任性妄為,踩著踏板一圈一圈往前進。八千里路雲和月的孤身一人,或和同鄉弟兄們,或和一家子,不也熬過來了?
在擺盪之間,得知奶奶尚未離去。不在家,但在熟悉的宗教場域。內心歡喜,但放不下爺爺。每週迴向一次祝福與正面能量,可以強化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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