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的寶

活到100歲的爺爺，睡眠時間越來越長。像是秋分過後，逐漸拉長的黑夜。

抽屜打開是滿滿的藥袋，這是他的寶，畢竟活過一個世紀的身體難免需要藥物協助。儘管爺爺年紀大了，許多事記不清楚了，但每天要吃哪些藥，他可不會忘記。

抽屜裡還有一本塑膠皮封面的小筆記本，內頁寫滿親戚朋友的聯絡方式，還有家族成員大大小小的生日，那是他的寶。儘管有些泛黃污漬，許多同鄉過世而一一刪除了，但那是累積一世紀的成就與回憶錄。

每天早上爺爺會到公園走路。他在公園藏了幾片葉子，那種又大又厚、比較耐水氣的葉子，用一顆石頭壓著。這是天然計數器，也是他的寶。進入起跑位置後，他會從花圃裡整疊取出，每走完公園一圈，就取一片葉子放回原位。這是他每天的功課，也是維持生命運轉的基本功。

吃過早餐的爺爺總會在家門口坐一陣子，門口有一台佈滿灰塵的腳踏車，青少年越野車的款式，前有置物籃。這是爺爺閒置已久的戰車，更是他的寶。爺爺年輕時拉過人力車，也曾騎遍大街小巷叫賣。腳踏車對他而言意義非凡，不僅是生財工具，而是曾經擁有的，那種自由自在和開創打拼的能力。

爺爺還在門口藏了一個裝滿白米的小玻璃罐，他經常在地上撒一小把白米餵鴿子，這也是他的寶。日子久了總有幾隻鄰近的鴿子會記得來坐坐、吃點心。爺爺喜歡動物，看到熟悉的毛孩，總會摸摸頭、握握手，這是他少數的興趣與喜好。

還有呢？「我哪還有什麼寶，能吃能睡能走路，就是最大的寶了。」

（聯合報│尋寶大挑戰話題徵文 2021.10.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