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蘿蔔與小番茄

 

冬日美濃，周末假日幾乎是滿滿的車輛。除了粄條和客庄文化，十一月的白玉蘿蔔、十二月的澄蜜香小番茄都為平日寧靜的農業小鎮帶來採果體驗人潮，特別是出遊家庭。

美濃早期以菸葉和養豬為兩大收入，但2000年前後，加入WTO後國家不再收購菸葉，以及中央制訂的水源保護政策禁止美濃地區養豬，讓地方長期慣習的生產模式大轉彎，一下子中斷了許多人的生計來源，不得不另謀出路。

同時間，國道十號的開通縮短了高雄市區與美濃的距離。度假農舍一棟棟從田裡冒出新芽，地價起飛讓離農賣地的人變多，對原本的農業與客庄傳統生活造成強烈衝擊。怎麼辦呢？農會與在地組織美濃農村田野學會當時做了很細緻的分析與回應，至今仍深深地影響美濃的發展。

以地方人口結構、生產成本和市場利潤為基礎，這群人列出好幾種可能的替代農產。在眾人的集思廣益下，大家把腦筋動到美濃地區很家常、很不起眼的一種蘿蔔，這種蘿蔔個頭小、皮薄，採摘後不能久放，因此不適合長途運輸。根據調查，過去婦女們把這種蘿蔔種在田邊多餘土地，現拔現賣、做成醬菜或拿來餽送親朋好友，算是小玩意兒，從來不是正式生產的經濟作物。好處是一旦上市開賣，相較也不容易受到外來大資本影響。

然而，對於做農一輩子的人們來說，耕作通常不是問題，如何賣到市場得到穩定的好價錢才是最頭痛的事。那時擬定的戰略是這樣的：讓勞動力有限、以生活穩定為目標的老農民們在冬季種白玉蘿蔔，由農會輔導栽種，並對外招募蘿蔔股東。蘿蔔收成時，讓股東們自己到田間來拔蘿蔔，省去包裝物流成本，同時創造生產消費連結的機會，和休閒農業的周邊收入。

當然，農會在輔導與規畫的投注心力不言而喻，這樣的設計讓美濃白玉蘿蔔打出了名聲，一直到現在，連遠在台北的消費者都聽說有一種不容易買到的白玉蘿蔔，小小條、燉煮滋味絕佳，產季很短，得特別找才有。

對青年農民來說，除了蘿蔔，農會還有其他建議選項。橘色外皮，果肉澄黃飽滿，酸甜平衡且香氣十足的澄蜜香小番茄，深受消費者喜愛，農民的收入也相對高。但照顧小番茄需要勞動力，加上網路宅配、觀光果園的銷售方式會有許多和消費者直接互動的機會，較適合有衝勁且願意投資的年輕人。

美濃物產豐富，許多傳奇一時半刻還真是說不完。有時間去農會超市的話，那兒有台碾米機讓消費者現買現碾，嘗嘗高雄147號帶有芋頭香氣的新米滋味。還有前幾年醃漬的老蘿蔔乾，愈陳愈香。再晚一些，或許還可以買到新鮮曬乾的紅豆，而紅豆如何與白玉蘿蔔撐起美濃冬季生產的版圖，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聯合報│青春名人堂  202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