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Name is "I AM"


就像被戴上眼罩的馬,看不到周邊景色,毫無懸念的直直往終點衝。完全不擔心任何事,全心全意往一個目標衝刺就好。既現實又不現實。這種日子很難得,未來的我一定會想念。果然,一年後的我每日都在回顧去年彼時的行程與心情。當然在那個永遠不會再前進的時空裡,不是每個人都像我一樣可以站在線外,把兵家大事當成電影在看。

倒數一個月的時間感是特別的,精神時光屋的概念。一天當成三天用,行程表只能安排三天內的活動,再遠就顧不到了,變數太多、也沒心力聯絡這麼遠的事。每一天都有大人物要來陪掃街或幫忙站台的命令。確定時間地點後,接著要動員、規劃時程與路線、調派物資人員。還有老闆不時想要做的活動、記者會與文宣,「我不管,我就是要做!」,得不斷盤點可用資金、把資料庫表格拿出來重新翻炒料理。

徹徹底底的活在當下,擔心未來沒有意義,只能一直做,把每一筆錢、每一場活動、每一場演講說好。每一個行動、每一個決定做好,期盼最終累積起來就是好的。長時間壓縮的結果,就是時間節奏感錯亂,晚上不記得早上做了什麼,今天不記得昨天去了哪裡,上禮拜發生的事以為是上個月的活動。

睡飽、吃飽、留意行車安全,盡快完成被交辦的任務,就是那一段時間每一天要做好的事。不要想太多,把自己當成機器人,身體健康、狀態穩定的直直往前。


短時間組成的團隊,人員有不同背景、不同習慣,一邊工作一邊建立默契與信任感。緊繃、壓力大,沒有自己的空間、沒有時間慢慢溝通,就是以最原始的模樣直接對磨。像把所有的東西裝在一個塑膠袋裡,不分材質與顏色,沒有包裝,所有東西都赤裸裸地撞擊摩擦,啪搭啪搭的向前跑。跑一跑,塑膠袋可能還會破掉。

情緒起落、占有與控制,關於每個人的自尊、底線、安全感,為了個人目標願意交換多少,為了共同目標願意付出多少,所有的變相加在一起,形成每天的關係張力。「到最後大家都會變肖仔,每天對罵,因為根本沒空休息。但會形成很強烈的革命情感。」這是前輩Y說過的話。

每一天輪流爆炸,為了各種事,內部成員互看不順眼,不想迎合他、不想順著他的意、這樣他太過份、太麻煩、話都不講清楚、講都講不聽... 外部聯絡對象出包、佔便宜、搞不清楚狀況、架子太大、前後不一、找麻煩... 對罵、烙狠話、臭臉、哭、搞失蹤、互不說話、繞道而行...在時間與壓力的強度下,原形畢露。大不了就合作一次,以後走著瞧;你又不是我老闆,憑什麼指指點點;我又沒有拿錢,我就是義工,為什麼要做這麼辛苦,還被人嫌;他話都不講清楚,我怎麼知道他要什麼...

換位思考、對事不對人、自我覺察,在這個時空情境下,通通派不上用場。我就是不高興我就是要這樣我很累了為什麼他不能體諒我為什麼是我要改我又沒有領很多錢還不是為了地方好...剛開始我試著要為整個團隊、建物召請某個特質,而後我決定每日儀軌照顧好自己就好。感謝HOL的看照,讓我穩穩地走完每一個當下,讓我的深根能輕輕托起同仁,度過每一次崩潰、低潮、斷裂邊緣。

我把自己定位在後勤補給者,除了管理兩大物資、綜合資料的彙整與產製,哪裡有缺人就去哪裡。最後的日子,我和同伴也跟著早起到鄉間,拿著大看板站在交通要道,掛上專業的微笑和米奇手套,兩側排開,不停對上班的人們揮手致意。人們多半是熱情的,面對陌生人(或者不完全陌生,在有資深引路人的陪伴時),面對年輕女性們無害的早安致意,多少也會點個頭、揮揮手,或按個喇叭致意。更熟悉的人就搖下窗戶閒聊幾句。但年輕的人們,特別是安全帽面罩後的機車騎士,視而不見是正常的。路招的時間通常在7點到8點半之間,在那之後往來的車輛就少很多了。之後就收工吃早餐。小鄉鬧區的老牌早餐店。

早晨時段有兩種路線:老闆在的時候就陪著到人多的地方,活動、據點,握手分小物;其他時間由引路人帶我們到各村里發送小物,一家一戶地打招呼、放小物。那是相對單純的行為,走路、補貨、敲門問候,你走這一側、我走那一條。然後偷偷觀察每戶人家的樣子,看看四周地景,好奇打量這裡的生活是什麼樣子。從小時候就有的疑問,這下可好了,在這時候得到很多滿足。跟著地方節奏,午飯與午休時間打開電腦做腦子活,下午再繼續走路。晚間飯後市區還會有走路攤,或者埋頭處理毋須對人的文書事務。

日復一日,倒數著這樣的生活。從偶爾吃好料,到每天晚上都在吃火鍋或燒烤,某種程度是療癒與平衡的儀式。外界發生的事一概不知,眼睛耳朵只專注在身邊事物,和終點的目標。睡醒就穿上深色長袖與桃色制服,套上牛仔褲,從一排球鞋裡選出今天想穿的,背上黑色隨身包,確認手機錢包鑰匙都帶到就可出門。看看今日溫度,若天氣冷就加件外套。不用多想。若能早點回宿舍就安排洗衣時間,面對大馬路的陽台曬不到太陽,厚重衣物曬不乾就有悶臭味,得分好可烘、不可烘的衣物。



幸好是個暖冬年呢。

可以在冬日裡背著文宣和小物步行,可以舒適地穿梭在假日活動、廟會出巡、福宴尾牙場、可以在不冷不熱的晚間街掃與踩街,可以在暖陽裡車掃,可以在停下來吃便當喝飲料時吹吹微風,可以在記者會和造勢場合裡輕盈穿梭,可以在徐徐微風的午後聽打狗亂和滅火器,可以看見金黃色的山、鄉間小路、檳榔樹、溪流和城鎮,和站在戰車上的大人,和每一雙投入其中的手腳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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