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太陽花時代的反省,摘錄

【臉書/無題,Hermes Huang】2014/04/11
「同理,對我來說,草根民主與少數核心決策,這樣的對立也是很無聊的。如果你實際看過蔡丁貴教授如何指揮,你就會知道,他有多兇、多威權。以我個人對非暴力抗爭的粗淺了解,在執行抗爭時,對團結、紀律的要求,絕對是遠勝於民主的,這也絕對是平日組織訓練時就已經要打下的基礎。聖雄甘地根本就是 charisma(這個字有時候剛好就是被翻譯為『聖雄』),哪來草根民主?」

「簡單說,抗爭決策的封閉,跟草根經營的審議、民主,這根本不矛盾,因為這根本就是兩回事。當年野草莓的流水席式民主,最後的結果就是什麼決定都做不出來, 實際上還是莫名其妙地由少數人領導。草根經營時著重讓每個人動起來、不再覺得無力,這是很深刻、長遠的重要工作,但也因此就是跟像是退場時機這樣在時間壓力下的抗爭決策是兩回事。 」


【臉書/收割,Wu SanSan】2014/04/11
「前幾天和朋友通電話,他口述親眼目睹的場景:「那時,蔡丁貴教授就這樣衝進車陣,要擋住立委的車,在那一刻,我發現,我看著他的神情,發現,幹,真的,他 不要命了。他什麼都不要了。警察趕緊衝上前,架住蔡丁貴,他回頭,朝我們這方大喊:『學生們,要擋就擋真的啊』,可是,我們面面相覷,無人動身,沒辦法,我們還是『實習公民』,他們卻已經是『資深公民』了。然而,那晚,我睡不著,覺得自己糟透了,難道我對於自由、民主的追求,只停留在這種和平、理性,但仿若蚊咬的層次嗎?」」


【島嶼畸人,胡慕情】 2014/04/08
「迎接二字讓人毛骨悚然。讓人想起世新大學社發所教授陳信行描述的野百合學運:「以群眾為火牛陣的運動路線犧牲了群眾自主的運動能量、造就了少數政治明星。 它是我們後來在1990年代稱做『民粹主義』的菁英運動,而不是真正能夠容許受壓迫者自身力量壯大的民主運動。它最終成就的是群眾的代理人,而不是群眾自己。」」

「運動就要結束了。忽然想起佔領立法院前的那天早晨,持台獨理念的民眾與政治人物們在立院前舉著「台獨解決一切」的牌子召開記者會。看著那牌子,問自己:可能嗎?舍伍德.安德森寫的《小鎮畸人》輕輕悄悄地回答我:

『使人變成畸人的,便是真理,一個人一旦為自己掌握一個真理,稱之為他的真理,並且努力依此真理過他的生活時,他便變成畸人,他擁抱的真理便變成虛妄。』

虛妄,反噬自身,帶來死亡。當運動如此結束。未來我們必將透過相等或更大的死亡來償還。」


【臉書/無題,小虹】2014/04/09
運動的決策機制、運動過程的排除與包納,這些都絕對是該不斷檢討不斷批鬥的過程。而場內外各種批鬥的聲音也都才是這運動裡的正能量。從決策核心怎麼回應異議、怎麼定調、怎麼權衡跟背後更大政治勢力網絡的關係,這些評論都絕對必要且無可厚非。

如果每個時刻沒有願意互挺、體諒、給一臂之力、給予中肯建言、耐心等待的那些人與團體們,任何動員場景再來一次,個別領導者或組織者能力再強,任誰都要滅頂。

那麼我們到底是在什麼經驗與基礎上,要人家把數萬人的組織動員與整合協調在數日內就要一次到位?就一個組織者來說,觀察、了解這過程自發性力量成就或毀壞掉的協調整合能力,不是更值得的嗎?



【賤民割爛尾宣言,割爛尾賤民】2014/04/09
「這一場風火燎原的群眾運動,由這些沒有臉孔的群眾堅守於立院場內外,承受著隨時可能遭逢攻堅的高壓情緒,承受著露宿街頭的風吹雨淋,憑藉的是對於政治空轉 的憤怒以及想像一個美好未來的熱情。或許群眾強大的動能是發起攻佔立院行動的運動者所無法預料的,但當群眾受到感召而來,這股能量應如何運用、應如何引領 群眾參與運動,是作爲運動者不可迴避的政治責任。」

「因此我們拒絕讓每一個人在運動中被工具化地對待,每個人應該成為運動的主體;這個理念與為何我們要反對自由貿易是一致的,因為在新自由主義金權政治下的賤民,便是如此被工具化地為權貴服務。賤民前進的第一步,就是要讓自己重新掌握回自己的人性。」


【他無所懼,王立柔】2014/04/11
比想像中還巨大的權力不對等、資源不對等、技術不對等,在第一線抗爭時感受特別強烈,全都跳出來告訴你,這是一場不可能打贏的戰爭,而這是那些所謂公權力執行者的主場優勢,你無能為力。但哪裡才會是群眾的主場?陳抗場合不是,電視台的斑斕螢幕不是,輿論不是。

但正是在第一次被抬離的過程中,看見某些多扭一下,多拐一下的動作,我瞬間領悟到就算誰宣稱自己有一個「無可選擇」的位置,也一定還有可以選擇的某些空間。


【Re: 安安靜靜的公投盟,PTT八卦板H】2014/04/14
「... 但原來我們也有『欣賞傻瓜』的本質,不要說公投盟, 太陽花還不是也有『我們這樣在馬路上乖坐一定可以動搖眾人』、工作上『被刁難與工時長是吃苦當吃補未來會更好』這種癡傻的期待, 可能這種文化價值已經種在我們基因裡再也剝離不了,才會為他們無止盡的守候哭泣。『成功不必在我』、『替他人鋪路』也是台灣特有無名氏英雄美學,這種『溫柔的堅持』太內蘊了,以至於很容易錯過這種美麗的風景。」


【走鋼索的民主@地圖會說話,葉高華】2008
臺灣民主最大的隱憂,並不在於違法濫權的政客,而在於眾多缺乏民主自由信念的人民。假如民主自由並未成為大多數人最堅信不移的信念,縱使這個國家擁有民主的一切型式,也是搖搖欲墜的。因為當政府開始侵害人權、走向威權之時,仍將獲得強大民意 的支持。於是,這個國家的民主體制很快就會土崩瓦解。

顯然相當多人以為,政府以「防範未然」的理由,侵犯人權是無所謂的。問題是,政府從來就不愁找不到「防範未然」的理由。


【臉書/無題,魏揚】2014/06/29
我們做了什麼,我們自己當然清楚:用鐵鍊自縛肉身,橫封烏來山路,阻攔張志軍車隊,觸犯「公共危險罪」與「強制罪」,這都是法律可客觀認定的「事實」。然而,在這些顯然違法的「客觀行為」之外與之後 (beside and beyond),我們到底做了什麼?我們到底為什麼必須這麼做?當一個國家中,許多長期受國家與社會大量資源挹注的所謂「高知識份子」選擇用「觸法」的行 為集體表達不服從時,這個政府與社會勢必存在著很大的問題。

「我們到底做了什麼事,要被這樣對待?」

在行動當下,我們也確實聽到許多用路人憤怒地說,「我們支持你們,可是你們不能這樣影響我們的生活」。我承認,與所有的政府漠視、警察暴力對待與司法追訴相比,這些來自人民與聲援群眾的質疑與批評,永遠是社會運動中最無法承受之重。

這 當中的連結,乍看之下可能相當跳躍,可能難以取信於人,然而我們認為這正是社會運動、公民不服從的核心精神所在,「社會運動絕對是會讓人不舒服的」,我在 各個場合都如此強調,社會運動就是透過干擾、阻礙 (disturb)日常生活運作邏輯與節奏的方式,引起大眾對於特定議題的重視,所以它必然會造成「不適 (disturbance)」。藉由短暫地使社會 失序,社會運動希望指出的正是我們習以為常的所謂「社會秩序」背後,其實隱含著特定的差異與不平等;透過造成社會暫時失序與大眾的暫時不適,讓人們意識到 那些社會既存的但卻被忽略的人群與其「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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