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跟大街隔了一排水泥厝,喧鬧與寧靜就差了好幾倍。
老人家午睡醒來,在門口曬日頭、閒聊,
或者蹲著洗刷粽葉、醃漬醜醜的葉菜,
或者緩慢的,拄著拐杖走路,
或者放著漫天嘎響的那卡西音樂,唱著走調卻依舊能辨認的歌曲。
有一道斜坡,直直往上走,住著三戶人家,
斜坡旁的廚房、倉庫,是奇怪的結構,
但總之也存在了七十年。
建築就跟人一樣有機,隨著時間、想法、生活,
有自己的性格,會長出不一樣的東西。
一開始是一層的小平房,然後長出閣樓與下方的廚房,
再長出左手的廳堂,接著廳堂長高了,鐵皮屋雖平扁,卻能容納六口之家。
有一天到了極限,又找到新的土地,重新再長出。
廚房裡瀰漫著下水湯的氣味,
廚具的光亮因多年累積的豬油,日復一日難以清除。
冰箱裡塞滿食材,無法辨識的部位。
烤番麥、粉圓冰、菜頭粿、酸梅湯、水果串、下水湯,
古早年代為了生活,主人變過很多花樣,
在校門口、戲台旁、街頭、市集,一攤一攤賣。
九十年的光陰悠悠而過,生離死別一幕一幕,
記得或遺忘,只能直線往前走,永遠無法回頭。
在這裡落地、生根,穩穩的抓住這塊地,走不遠、也走不出去。
短暫停留,然後揮別、離開。
年味呢?閃亮的雷射春聯格外醒目,
平時空曠的街道停滿了車,電視機、交談聲、孩子的尖叫聲、搓牌聲不時出現。
老人家的午睡清醒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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