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世界盡頭相遇的那一天

2008年冬天，我終於到了歐亞大陸的最西端－－葡萄牙的羅卡角。說實話，整片光禿禿的海岬平台冷風直吹，只有高聳的十字架石碑，上頭刻著一句話「路止於此、海始於斯」。

那裡什麼都沒有，卻也什麼都有。就在幾個世紀前，人們深深相信這裡就是世界的盡頭，對海的另一頭充滿揣想，是圓是方？是瀑布、是黑洞，還是另一個時空？於是一批又一批的遠洋航海家向西挺進，航向未知。從這裡開始，羅卡角見證了大航海時代起點，世界史轉了個巨大且深遠的彎，成為今日的模樣。

愈近傍晚時分，天色愈見繽紛，每一分鐘，太陽光線隨著角度而有不同成色，金黃到咖啡、橘紅到靛藍，時而清淡、時而濃烈，絢爛與轉變發生在每一個剎那，細緻到無法以言語描述，也無法被相機捕捉。當太陽一點一點滑入海平面，這一世紀的我們知道，這就是時間流逝和地球自轉的證明。

那一天，我站在舊大陸的盡頭與歷史相遇，我看見世界發展的來時路，也遙想著下一個世紀的模樣。

（聯合報│話題徵文  2019.4.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