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頭上有水梯田,一層一層,綠色的、黃色的,各種色階。
地名?我不知道。都市的街道邏輯和建築物辨認,在這裡完全失效。
柏油路的健步如飛在這裡也是無用。
每一步都是身陷泥淖,踩得下去、拔不出來,
像綁著數十公斤的沙袋,寸步難行。
水田的黏膩吸附著雙腿,緊緊包著,一直到膝蓋下。
腳掌從來也沒著地,抓不到確實的平面,虛虛實實的,但總之是站立的,
只有清涼的、軟軟的水田包覆著腳掌。
一陷、一拔之間,平衡感一失,只能選擇正面或屁股面著地。
但,這確確實實是被自然包覆的狀態,
水、田、草、不知名的稻種、跳躍的小生物、漂浮在混濁水面的青蛙蛋。
還有迎面來的涼風,對面山頭的綠,快速飄動的浮雲。
農產與食物的分享毫不吝嗇,不怕吃不夠,只怕吃不飽、待客不周。
也許是師法於自然對農人寬厚的給予?
自然當然也有無情的一面。務農不會致富,但也不會餓死,
有米、有菜,還有樹上的果子,多種選擇還取之不盡,也是一種富足。
打下後初篩的稻穀攤開在稻埕,用木耙子一遍又一遍的翻曬,
憑著腳感、眼力,判斷稻子的乾度,太濕會發芽、太乾會碎掉。
經驗是和歲月交換來的正資產,沒有速成班。
這是什麼種的稻子?
不知道呢,很久很久以前曾有名字的,但太久沒有使用了,也忘了。
只知道是這一家的稻子,適合這一塊地的風土條件。
一起勞動過後的人際關係更顯得緊密,
生命突然有了交會的話題,可以一起聊些什麼,關於生活、關於這塊地。
勞動,似乎是種建立首肯與信任的管道。
滿口的米飯香,更顯真實而滿足。
遠處山頭的太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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